寫在地震發生後
【聯合報╱楊明】
2008.05.16 02:23 am
 

經歷過九二一大地震的台灣人,對於所謂七十二小時黃金救援時間一定不陌生,九年前聽著新聞不斷說著這個名詞,當時我就在心中暗暗祝禱,別再聽到這幾個字,結果現在成都的新聞中又出現了,而四川地震災區剛剛度過了震後七十二小時。

幾天前發生在四川汶川的大地震,生活一向透著閒適的成都人,展現了堅毅的一面,原本愛喝茶擺龍門的習慣更激發成助人的熱心。有一種蜜桃威士忌被命名為Southern Comfort,翻譯為南方安逸,這一款喝起來香甜的酒,總讓我想起四川。有一位四川朋友告訴我,四川方言裡沒有「成功」這個辭彙,卻有一個應用相當廣泛的辭彙「安逸」,火鍋好吃可以說吃得安逸,日子輕鬆自在可以說過得安逸,賞花看風景心情愉悅就說耍得安逸。生長在物產豐富、氣候和順的成都的人們,長久以來的生活哲學就是「安逸」,簡單說,就是要活得舒服自在。

五一二大地震撼動了整個四川,或者應該說整個中國。地震初發生的兩個小時裡,人們聚在空曠處,完全不知道災情,成都市中心看起來並沒有異樣,只是餘震不斷,讓大家不敢回到屋內。從辦公室跑出來的白領三三兩兩聊著天,沒人擔心沒做完的工作,從家裡跑出來的年輕女孩安慰著懷裡受驚的狗,小孩邊吃冰淇淋邊追逐玩耍,附近賣龍眼酥的小販生意從沒如此火,餐館不到六點就坐滿了吃飯的客人,反正班不上了,回到在十幾樓上的住家,不如在一樓的餐廳吃飯安全。

和台灣媒體相較,成都媒體對地震缺乏經驗,也缺乏認識,加上通訊中斷,直到晚上才有較為詳盡的報導。在此之前,台灣電視上四川地震的快報已經使得有親友在四川的台灣人心急如焚。晚間,成都計程車司機從廣播中得知鄰近成都市的都江堰市災情慘重,有一所中學和一所醫院坍塌,由於當地醫院損毀,從廢墟中救出的傷員必須送往成都的醫院,這些在大陸被民眾親切的稱為的哥、的姐的計程車駕駛生意不做了,飯也顧不上吃了,立刻驅車往都江堰市免費協助將傷患送至成都的醫院,平常對油錢斤斤計較的駕駛們,這一刻往返跑上八十餘公里, 一點都不在乎油錢。

這一次的五一二大地震最讓人心痛的是,地震中倒塌的建築中有許多是校舍,而地震發生的時間又是在下午的上課時間,因此一幢校舍倒塌有時竟有近千人被埋,而建築物幾乎是粉碎性的坍塌,因此挖掘出來的生還者遠比罹難者少。幾位在醫療站救治傷患的醫師和護士,已經不眠不休工作了三十幾個小時,更讓人心酸的是他們的孩子還被掩埋在瓦礫堆下,生死不明。

有些民眾家人被困在失去聯繫的災區,道路不通,無法進去救援,他們選擇志願先去可以進入的區域參與救援,因為他們知道救援是刻不容緩的,早一分鐘就可能多一個機會。災後七十二小時,志願支援救災的民眾超乎想像的多,成都位處內陸,一向因封閉的盆地心態受到批評,但是在這一處李白筆下:「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四川山區,一場大自然的災難後,人們正以不同的方式彼此援助。

目前,在四川救援當然是首要工作,但是接下來是否會究責呢?校舍的安全有沒有人為的疏失?是設計欠缺防震考量?還是有偷工減料的嫌疑?災後重建時如何給孩子們更安全的學習環境,這些都有檢討的必要。

在地震發生後,無法和家人親友取得聯繫,實在是讓人不知所措,這一次中國移動設備受損,又不能及時修復,讓用戶吃盡苦頭。不過中國電信利用查號台推出一項服務,民眾可以打電話到該系統中留言,雖然行動電話不通,但是其他人打到一一四後輸入對方的行動電話號碼,即可聽取留言,為急於報平安的人提供了一條可行的途徑。

對四川人而言,雖然追求安逸的生活,他們可不會因此害怕災難,大自然的災難無情,但是人有情,巨大的傷害已無可避免的發生了,四川人的勇敢堅毅將再度拿回安逸的生活。九年前,我在經歷九二一地震的台灣人身上看見讓人驕傲的善良與勇氣,如今在四川人身上同樣顯現,雖然災難讓人沉重,災難中人性的光輝卻給人安慰。

【2008/05/16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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